“上古時代，曆法不準。各朝修訂，頒佈正朔。
到了後來，曆法終於修訂準確了。自然不再修改歲首，但是卻以其他方法確立正朔。比如國號，衣服，旗幟……”
胡夫子羅裡吧嗦一大堆的時候，黨時寧在一旁輕飄飄的一句：“換一個皇帝就會改年號，讓天下老百姓知道換皇帝了。這就是正朔！”
那黃元奇頓時恍然大悟：“原來正朔是這個意思！”
那胡夫子頓時無奈，只覺擇天下英才而育之是件讓人無比酣暢淋漓的事情。但是遇到蠢材麼，卻就不是那麼讓人高興了！
黃元奇自然算不上蠢材，但是和課堂裡的幾個妖孽相比，就著實差的有些遠。
就連那周圖南，雖然是憊賴發呆，只用了三五分精力在學習上。卻也遠遠勝過黃元奇這種普通的聰明學生！
“春秋第一句話，就是春王正月，就是為了強調正朔，強調周朝統治天下的合法性。
所以這一句話就無比重要。正如同那通鑑一段，就選擇三家分晉一般。
三家分晉，禮崩樂壞。這是天下大亂的開始！
所以這一個是治之始，一個乃是亂之始。不可不留意也！”
“周圖南，你怎麼又在發呆？莫非又在做你的蝴蝶夢不成？”
一聲輕笑，在周圖南耳邊傳出。
胡錦蘭就一臉嬌俏的跳到了周圖南的面前。
卻是這周圖南時常發呆，總是和人說他覺著這世界虛假。彷彿那夢境卻像是真實！
只是旁人問他那夢境當中到底又是如何？
周圖南卻又恍惚，怎麼也記不起來。
時日長了，就被人拿來取笑。
比如眼前！
周圖南懶洋洋的咬著草棍，躺在草地上，卻是憊賴的笑道：“阿蘭，我早就說過了你這名字不好聽。太土氣了！不如改個名字叫做胡蝶，如此我也好多多夢見你！”
那胡錦蘭俏臉一紅，做了一個鬼臉，傲嬌說道：“誰要你夢了……”
雖這麼說，卻是不走，道：“周圖南，要考試了。你覺著你能夠考中進士，入那翰林麼？
我爹說了，學院裡只有你和何梅卿，瞿士謹，黨時寧四人最有希望！”
周圖南不覺一呆，坐了起來：“不會吧？你爹天天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，何時對我抱了這麼大希望了？”
原來這胡錦蘭正是那胡夫子，胡海濱的女兒！
胡錦蘭聽得周圖南對自己父親不恭，皺皺瓊鼻，沒好氣的道：“我爹說了，你這人雖然奸懶饞滑，但是還是有幾分小聰明的。若是努力些，當能考中進士！”
“奸懶饞滑？”周圖南目瞪口呆的指指自己鼻子：“我奸懶饞滑？”
胡錦蘭不屑的道：“你自己不覺著麼？馬上就要考試了，人家都在溫書，你卻跑來曬太陽睡覺。你還敢說你不懶！”
話音未落，已經被周圖南一把拉住手臂，拖入懷裡，道：“你說誰懶了？”
“就是你懶！”
啪的一聲清脆響聲，周圖南提高音調：“你還敢說？”
“就是你懶。你敢打我屁……我要告訴我爹，你欺負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又是聽得一聲脆響，周圖南喝道：“好啊，你還敢告狀。看我不好生收拾你！
喂喂喂……你怎麼咬人，屬狗的你！”
……
……
“這就是京師麼？倒也雄偉壯觀！”
看著京師城樓，前來趕考的周圖南幾人都發出讚歎聲音來。
“天子腳下，掄才大典。正等著我輩於東華門外唱名，諸兄努力！”
見著雄偉，諸人都引發出心中豪情。
唯有周圖南卻依舊有著一種遊離在外的不真切感覺，只是摸到了腰間香囊，卻忽然間柔情一動，彷彿就和這世界有了聯絡的紐帶。
這是上京之前，胡錦蘭偷偷塞給他的。裡面裝的有著胡錦蘭的一縷秀髮！
雖然沒有隻言片語，但是心意卻以不問可知！
周圖南心道：“也罷，也罷！為了不辜負阿蘭心意，怎麼也要堵住胡夫子的嘴巴，將阿蘭娶回家，這次也只能認真考試，爭取進那翰林院了！”
……
……
月餘之後，延英殿殿試。
周圖南看著皇帝親自頒下來的變法策，稍稍提筆沉思，然後文不加點，一揮而就。
寫的酣暢，背後似乎有人在旁觀。
周圖南卻也沒有受到干擾，沒有半點分神。
他心理素質極好，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能在身邊看的只有監考官。
而殿試監考官自然就只有各位內閣大學士們了。
至於主考官……這還用問？都叫做殿試了，主考官肯定是皇帝了！
首先破題，論述變法的合理性，以及變法的理由。提出朝政弊病，然後如何改變之！
這種題目寬泛，能大能小。
小到對某項行業弊病提出建議，大到整個國家政策層面。
然則這些參加殿試的貢士們，大都讀書出生，對於實政沒有多少接觸。自然提不出多少合理性建議。
往往都是空泛居多，所謂大而言之是也！
而周圖南卻是不同，雖然恍惚總和這世界有著一種冷眼旁觀的疏離感。
但是正是因為這種第三人的旁觀視角，反倒日常能夠看出許多問題，也想過許多解決辦法。
終究花江學院也是天下著名學院，主要教授的，說白了，也是所謂的政學。
很快，周圖南就從政經軍事等等各方面討論了朝廷弊政，以及如何解決方法雲雲。
當然，這同樣是大而化之。從學術角度討論，而不涉及具體，也就不用擔心得罪了朝堂當中的某位大佬。
周圖南心神專注，只隱約感覺到了背後有人站了很長時間。
不過周圖南此刻思緒激盪，靈感紛至沓來，宛如潮水一般落諸筆下，絲毫分心不得。
卻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忽然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來。
將筆往桌上一放，墨跡就飛上了卷子。
不過周圖南也不在意，這終究只是草稿。還需要重新謄抄！
正要檢查一遍，然後正式謄抄的時候，這卷子就被人一把抓了去。
周圖南愕然回頭，就見身後站的已經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三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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